別把自己不當腕兒現代文
“故鄉真小/小得只盛得下/兩個字。”
就這十仨兒字，據說從全國四千多首詩中脫穎而出，獲得一等獎。和一等獎一起獲得的，還有十萬塊錢。真叫人眼紅，不免要問：這么哄抬物價的字，就算買得起，我看得起嗎？
我在鳳凰網上看到的這個新聞。其中還有一句宣傳標語：詩人余秀華大贊此詩節奏很有意境。余秀華這名字我聽過，好像是個有名氣的女人，是個腕兒。她成為腕的原因，是因為她寫了一些不錯的詩。我盯著她這句話，足足看了三分鐘，總覺得有些不對勁：余秀華同志也太不把自己當腕了吧。節奏很有意境？能從節奏里看出意境的，恐怕只有兩種人：第一種，外星人；第二種，不是人。節奏跟意境的關系，值得研究。還有一個值得研究的是，這話到底是誰說的？這話真不像出自一個詩歌大腕口中！是否有些人做賊心虛，硬把人家大腕抬出來，充充門面呢？
據詩人自己說，“故鄉”要給讀者留下想象的空間，所以在最后沒有交代，“兩個字”是什么？這首詩是他比較滿意的一首，但不是最好的一首。言下之意，他還有價格更高的，就怕你買不起或看不起。我聽他說要給讀者留下想象的空間，趕緊回去又讀了好幾遍，想看看他除了空間之外，還有沒有留下別的。又或空間里面，有沒有神奇的東西。好比老子對兒子說，我給你的遺產是一望無際，兒子必須緊張起來：一望無際？聽起來牛逼的樣子啊，到底是些什么寶貝？等他出門一看，知道被忽悠了，想起了海子的詩句：遠方除了遙遠一無所有。這個空間，真的夠空！
有那么幾年？本人也以詩人自命，后來詩歌本身成了一個笑話，我便不敢再以此招搖撞騙。有時別人喊我詩人，我還會勃然大怒：你罵誰？你小子罵誰？但憑借從前的招牌，我要斗膽把這首詩改一改。如下：那家伙真小，小得只盛得下，兩個字。改過之后，我就不稱它為詩了，而是一個謎語，打二字名詞，謎底是故鄉。有人怒了。這不扯淡嗎？憑什么說是故鄉，而不是他鄉，或者肉香體香？你這謎面里面，何處體現故鄉的特點了？我就要反問了，為什么同樣是幾個字人家說是詩，還找你要錢，你欣然答應，我說是謎語，只叫你猜上一猜，你就不買賬呢？面對這幾行字，你不是和我干著同樣的事情，在那里沒頭沒腦地猜，并且懷疑它什么都不是嗎？為什么一定要給他改名為“詩”？名字代表什么？就算你給玫瑰花換一個名字，也無法改變它的芳香。這可是莎士比亞說的。
呵呵，現代詩讀多了，讓我劃不清詩歌和謎語的界限。也許詩和迷本出一源，也許它們只是在某一點交叉：古代謎語常寫成詩歌的形式，又有一種詩，叫做藏頭詩，實際上就是謎語。還有這樣一句話：藝術是把想說的隱藏起來再讓人去發現。這也正像在為詩即謎、謎即詩提供論據。但不可忽略的一點是，謎與詩，有一個很明顯的分水嶺：他們的差異就像尸體和大活人的差異，就像干涸的河床與河流的區別。詩歌是有生命的、流動的，是有情感內容的。所以，詩和謎不論從前有些怎樣的瓜葛，最終他們還是分道揚鑣了。這是詩歌的壯大和進步。而今他們又重新攪和在一起，難分彼此，這不能不說是詩歌的犯賤，——它太不把自己當個腕了。
詩歌不把自己當腕，首先是因為寫詩的人不把自己當人。他們老以說別人聽不懂的話和不愛聽的話為榮。這是內因；還有外因：有人見詩歌守不住自己的家園，便乘患相攻，把它拖到臺上當小丑，叫它翻跟頭學狗叫，以吸引眼球，以拉選票。
寫到這里，我又回頭把這首詩讀了幾遍，我突然發現一個秘密：作者為什么要把詩寫得這么短小精悍呢？你看他的第二行：“小得只盛得下”——是不是感覺到有點拗口？用專家術語，叫做音韻不和諧。寥寥十三字就出現明顯弊病，要再多幾行不成繞口令了？沉默是金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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