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與你共赴人生無常

時(shí)間：2024-09-06 23:27:28 學(xué)人智庫

誰與你共赴人生無常

　　誰與你共赴人生無常

　　文/林特特

　　十幾年前，我在安慶讀書，常去一家宿松飯店，老板和老板娘均來自附近的宿松。

　　宿松話很難懂，老板娘常和老板嘰咕一番，再扭頭用普通話招呼客人。她不僅語言切換十分利落，打扮、做。事也利落，常一邊收拾臺面，一邊迎來送往，嘴上還算著賬。

　　有時(shí)，店里沒什么人，等著上菜的時(shí)候，老板娘便和我聊天。她說，她16歲去廣州打工，在一家酒樓遇到當(dāng)廚師的老板，“就被套住啦”。說到這兒，她爽朗地一笑，雙手清脆地一拍。

　　我在宿松飯店，主食必點(diǎn)蛋炒飯。

　　老板娘總在冒尖的飯上堆些自制的小菜，如雪里蕻、咸豆角——炒飯的干、香和咸菜的辛、爽一起裹入口中，真是說不盡的完美體驗(yàn)。

　　我在安慶度過第三個(gè)夏天時(shí)，老板娘的娃已滿地亂跑。

　　一天，老同學(xué)問我，知不知道宿松飯店出了事。原來，一名食客酒醉后鬧事，被潑辣的老板娘趕出來。烈日，重酒，推推搡搡，食客倒地不起，再沒醒來。

　　果然，等我再去，宿松飯店店門緊閉。

　　一個(gè)月后，重新開張，新店主透露出來的信息是，“老店主賣了店和房子，為老婆打官司”。

　　我這才知道，老板和老板娘的婚姻并不被看好，“女的比男的大三歲，還離過婚”，“家里不同意，只好來安慶”。我大驚：我曾親眼目睹，店內(nèi)沒客時(shí)，老板娘正伏在老板膝上呢喃，我沒見過比他們更恩愛的夫妻。

　　驚詫、傷感、唏噓，與室友臥談了許久之后，宿松飯店終于成為故事。

　　寢室老大在路上偶遇過老板。“他蹲著，埋頭吃盒飯，胡子拉碴，看起來很憔悴。”老大頓一頓，“眼神直勾勾的，看人就像直接穿過去。”

　　“他老婆被判了刑，他還在為她跑。他說，他等她。”在我的追問下，新店主提供了最新消息。

　　那天，我依舊點(diǎn)了蛋炒飯，難吃得沒法下咽，我要求給點(diǎn)榨菜下飯時(shí)，繼任者手一攤：“沒有。”對著熟悉的店堂，老板娘如在眼前撫掌微笑，那一刻，我體會到什么叫傷心。

　　有一年，我把這個(gè)故事說給丈夫聽。那時(shí)，我們?nèi)巧弦粯都值墓偎尽?m.r9876.cn)我們走出法脘，在最近的飯店胡亂點(diǎn)了兩碗蛋炒飯。

　　“服務(wù)員，給點(diǎn)小菜。”我一揚(yáng)手。話畢，老板、老板娘仿佛隔著時(shí)空，風(fēng)塵仆仆地走過來。我向丈夫提起那間飯店、烈日下發(fā)生的一切和“他說，他等她”。我們空洞地談著這個(gè)故事，如談?wù)摪素裕瑳]有目的，沒有結(jié)論。

　　后來，官司和平解決，虛驚一場。我們對待它，如對待所有不愉快的記憶，休提起，提起了，驚魂未定。

　　一日，丈夫看了看冰箱，決定炒飯，裝盤時(shí)，問我：“小菜呢？”

　　我們很自然地說起宿松飯店，回顧上次說起它的時(shí)間、地點(diǎn)。我說：“我當(dāng)時(shí)只想告訴你，人生無常。”他愕然：“我以為你想說，不離不棄。”

　　我不知道老板、老板娘波瀾壯闊的前傳，也不知道故事的最終結(jié)局，但那個(gè)夏天發(fā)生的事給了我巨大的沖擊：看似穩(wěn)定的一切都可能毀于一旦，但綁定兩人的那根線韌勁十足，令我動容，從此以后，我相信世間真的存在這根線。

　　冒尖的炒飯上，嫩黃的蛋、碧綠的菜被我撥來撥去。我希望他們還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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