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俗的情詩
一
事情的結局象提前散場的電影
她說：我現在就從橋上跳下去，行不行？
在江邊，鐵索吊橋吊腳樓和破爛的集市
如同某首唐詩的蹩腳譯本
我相信，當一個人
終于在一個古怪的地方生活
他的生活中必定已充滿古怪
她轉身走上吊橋
我沒有回頭
我從集市上任何一雙圍觀的眼睛中都可以看到她
還有那些鏡子和家具上的鏡子和紅木衣柜上的鏡子和一個小女孩想買的鏡子里
這半分鐘并不漫長
維哥有一次對我說：你說過那句話
我感到疑惑
維哥說：就是去西門車站的那天中午
當時間地點確定，那句話也就象釘子釘在木頭上那樣被確定
事實上，半分鐘過去了
小鎮除了向歷史深處傾斜了半分鐘，沒有變化
只是有一秒鐘一個賣花老人的六月紅又開了一朵
那時是六月，我忘了說
我轉過頭去
吊橋上空空蕩蕩午后的江風來往匆忙
一個從橋那邊走來的山里人
就要走過吊橋
去縣城開始他一生的冒險
半分鐘，我從此沒有她的消息
那天午后和那個吊橋邊的集市象一些木板
集市上所有的人用釘子把它們釘成一口大箱子
當時間地點確定
箱子里面裝的是什么？關于她的消息？
我還是不確定
二
我和言紅坐在小旅館里
電視里播著旅行社的廣告片
“又播廣告。”言紅有些不耐煩
但我們都沒有換臺
因為窗外的吊橋和房間在江水聲中緩慢地沉入江中的寧靜
所有的色彩在午后窗格的投影中逐一排列
這個魔術師從虛無中拿出來的午后
我和言紅在江邊的小旅館里
象等到戈多那樣等待一個人
我抽著煙，她的影子模仿我抽煙的影子抽著煙
旅店外的一尊雕像突然抖落身上破裂的泥塊搭上一輛火車
離開他的故鄉
其實旅店里住滿等人的人
有的一生都沒有等到
以至于
下一個旅店中等他的人抱憾終生
我們坐在干涸的岸邊垂釣
等待河流再次改道歸來
我們把等待者的名字刻在墓碑上貼在電線桿上
用在一本傷感的小說里安在一個過路人身上填在
紅色封面的會員證上然后找到他
事實上，我們還是一無所知
一年后，兩個穿制服的人
來到小旅館安裝了一部電話
很多年后，我們懷疑其中一個就是我們要等的人
另一個是他的孿生弟弟，有時候也是他
在午夜時分我們會接到一個電話
他說：等待象一朵黑色的花永不凋謝
你們等的人臨時有事，去北方了
下個月七號才能來
三
下個月七號我和言紅將一枚硬幣
從桌子的一邊滾到另一邊
在夢中言紅又接到午夜的電話
言紅的夢囈布滿夜空我記錄了很多年興趣不減
很多年后，一個黃昏
我和言紅將一枚生銹的硬幣從桌子的這邊滾到那邊
有時看看窗外舊的褪色的山江上打撈沉船的死人
那些沉船更象一些虛無的回憶
小鎮上還有一群閑人
他們突然凝固了，看著吊橋
只有半分鐘很短，我轉過頭去
看到吊橋上她正向我走來
她對我說：你沒走，對不對？
言紅還在午夜的小旅館里夢囈
有時我很想回去和她一起等待下個月的電話
雖然半分鐘后，我還是要和吊橋上返回的女子重歸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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